八条

一枚挣扎在高数海洋里的少女八条

本命郭嘉。
脾气暴躁,粉不随蒸煮。

又在我嘉tag底下刷到一些ooc到没边的文了......
某些x粉离了郭嘉不能活了是不是?

【曹郭殊遇】发言盈庭,谁敢执其咎

流云天际:

【每有大议,发言盈庭,执中处理,动无遗策】


每次引曹老板夸奉孝这句话,都不自觉地犯断章取义的错误。自己检讨过许多次然而写文时还是会忘。因为《三国演义》中“郭奉孝可使白辞念赋”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了,而且奉孝的口才真的很好,相关的分析在这里


不过曹老板表文中的【发言盈庭】并不是形容奉孝当庭进谏时有开新闻发布会的感觉,联系上下文分析得出,【发言盈庭】意指发言的人很多,多到布满了庭堂。(是不是颠覆了许多同好的印象?)


【太祖从妹夫强侯宋奇被诛,从坐免官。后以能明古学,复徵拜议郎。】


众所周知曹总是个诗人,汉代独尊儒学,【能明古学】说明曹总四书五经一类儒家经典作品读得都很好。曹总的诗中也常常从诗经中引一些句子为己所用,比如那句经典的【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发言盈庭】也是曹总从诗经中化用的,出自《诗经·小雅·小旻》,原文为【谋父孔多,是用不集。发言盈庭,谁敢执其咎。】,意思是【出谋划策人太多,议论纷纷难成功。满院都是发言者,谁人敢把责任负?】


曹操的谋士也很多,姓名被记载下来的有一百零二位,与奉孝同时期的有三十五位左右,所以曹总说【每有大议,发言盈庭】,是指每次遇到大事,站出来出谋划策的人很多(庭堂上都是发言的人)


那么【执中处理,动无遗策】,就是和原文中【谁敢执其咎】做对比,原诗中讽刺周幽王(一说周厉王)的朝堂上,大臣中没有敢负责人的人。而曹操引用则是夸赞奉孝敢于为他“执其咎”(出险计担责任)。而且每次帮曹操下判断,都能不偏不倚恰到好处的解决事情,从来就没有失误的时候。


另外【执中处理】中【执中】的出处也不一般,出自《孟子·尽心上》,原文为【杨子取为我,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墨子兼爱,摩顶放踵利天下,为之。子莫执中;执中为近之。】


意思是【杨子(道家杨朱学说派创始人)奉行“为我”,拔根汗毛就对天下有利,他也不干。墨子(墨家学派创始人)提倡“兼爱”,哪怕从头到脚都受伤,只要对天下有利,也愿干。子莫(莫是虚词,子莫就是子,鲁国贤人,一说指孔子)持中间态度,持中间态度就接近正确了。】


而同时期大儒赵岐(约110年—201年)的《孟子注疏》中更直白地表达出【执中和近圣人之道】。


所以,曹老板这十六个字对奉孝的夸赞绝对是不遗余力的,原来只觉得曹老板眼中的奉孝好苏,现在再看觉得这已经夸到不是苏能形容的高度了……当然从曹总整篇的表文来看,真是恨不得把天下所有的好词都堆过来形容奉孝有多好。


ps. 本文发在贴吧时,有大神  @奉孝书僮  纠正,引《孟子·尽心上》时没有引全,后面还有【(执中为近之。)执中无权,犹执一也。所恶执一者,为其贼道也,举一而废百也。】意为“若执中而没有变通,也还是执着在一点上。执着于一点之所以不好,是因为它损害了道,抓住了一点而丢弃了其他一切的缘故”。但奉孝的“执中处理”,显然非“执中无权”而是“执中近道”,所以不引后文并非断章取义,特此注明。


另引大神关于“动无遗策”和“算无遗策”的辨析:


算者,谋也;动者,断也。断的难度要远高于谋,明代吕坤《呻吟语》中对谋和断的描述很到位:“非谋之难,而断之难也。谋者尽事物之理,达时势之宜,意见所到不思其不精也,然众精集而两可,断斯难矣。故谋者较尺寸,断者较毫厘;谋者见一方至尽,断者会八方取中。故贤者皆可与谋,而断非圣人不能也。”


“谋者较尺寸,断者较毫厘;谋者见一方至尽,断者会八方取中”,“贤者皆可与谋,而断非圣人不能也”,“动无遗策”和“算无遗策”的高下立判,而若“算无遗策”前面再加一个词变成“庶乎算无遗策”,则差距更甚矣。
而“断者会八方取中”也与“执中处理”呼应。


-----------------------------------------------------------------------------


看过一种说法,说奉孝对曹魏政权并不怎么重要,但对曹操本人很重要。(不觉得曹操本人的精神状态对曹魏政权相当重要吗?)那么我们就和同时期的谋士对比一下,看看奉孝具有哪些特质让曹总先叹【郭奉孝在,不使孤至此】,又叹【哀哉奉孝!惜哉奉孝!痛哉奉孝!】


1、奉孝出的谋略曹老板基本都听了。


反面例子:沮授,官渡前后出了六条谏言,收获了六个袁绍不听。


刘晔,看刘晔传,几乎就是勋不从+太祖不从+文帝不从+明帝不从


吐槽:说起来谏言采纳率应该和【夫智者审于量主】有关,那么沮授可以说是因为选主不当袁绍昏庸;但刘晔为四位主上出谋划策,居然都是不从,最后被污【晔不尽忠,善伺上意所趋而合之】,【晔遂发狂,出为大鸿胪,以忧死】。


【独任才智,不与世士相经纬,内不推心事上,外困於俗,卒不能自安於天下,岂不惜哉!】


何止惜哉,因逢际遇,一生不曾求得明主,读刘晔传,简直有种万古悲凉的感觉。


ps. 推荐 @长亭留歌 写的关于刘晔的文章《这真的是一个主公?》,看完后会更深切地感受到曹老板待奉孝是多么的殊宠。所以真不是因为奉孝死得早,而是曹郭间的画风就是非同寻常。


2、奉孝出的计谋,无论看起来多么险,甚至现在许多人马后课都觉得不靠谱,但最后都应验了【动无遗策】。


反面例子:郭图,此人历经袁绍、袁谭两代,谏言采纳率超高,但是正确率超低,除了一条存疑的谏言外,所有谏言都被证明是错误的……


3、奉孝敢于弄险,敢于负责任,出计谋时说得比较直白。


反面例子:贾诩,鉴于文和先生本身的智商太高,“文和半言”实在有点坑老板啊。


【明公昔破袁氏,今收汉南,威名远著,军势既大;若乘旧楚之饶,以飨吏士,抚安百姓,使安土乐业,则可不劳众而江东稽服矣。】,这话说白了就是现在打过去会被江东打回来,过几年养好兵了再打过去。曹老板一听,不战而屈江东之兵,这怎么可能,然后就悲剧了。


【诩曰:“离之而已。”太祖曰:“解。”】奉孝若在打二袁时就对曹老板说句“离之而已”,估计就不会被黑成“佯攻先定荆”了。


4、奉孝敢于帮曹操下判断,曹总心思他都能看明白。多年来帮曹总办事一向妥当且符合曹总心意,得到了以多疑著称的曹总的信任。


【奉孝乃知孤者也】【臣策未决,嘉辄成之】,不要说帮主公下判断,妄自揣测主公心意的人基本上都是高危人群,而曹总对奉孝却是越来越信任,甚至到了【欲以后事属之】。


反面例子:杨修,这位猜曹老板的心思也挺准,可惜猜准的都是没用的,关键的那一点反而没想明白。


杨修是把曹总自己意识到的心思讲给了其他人,对曹总只有坏处没有好处。奉孝是能觉曹总自己都还没意识到的心思,然后把这些心思讲给曹总听,帮曹总更好地谋划大业。所以“知心”的水平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5、在十一年相处的过程中,奉孝和曹老板的关系越处越好。


反面例子:太多了,臣子和主上的关系大多是越处越不好……


-----------------------------------------------------------------------------


这周做了个橙光游戏【三国】衣带诏,有兴趣的亲可以点进去看看(连载中,大概两个月后完结)。因为前段写完东征刘备就想写料算孙策计得江淮这一系列的事。正好橙光有活动就顺便做成了游戏,虽然想的效果和实现做出来的效果差异有点大。


橙光现在非遗类也是鱼龙混杂了,之前我看有推荐过DFWG制作的荀令留香,真的很不错。还有骑都尉制作的谋谟魏幕,“魏五谋”都有。我正在追描写南明的史向作品大明甲乙纪,要是能把奉孝生平的游戏做得这么有厚度就好了。

【曹郭殊遇】杂谈曹操的禁酒令与禁碑令

流云天际:

百粉点梗的曹郭分析,同好们食用愉快。




奉孝好酒一事并无史料记载,多是由那个语不详焉的“不治行检”附会而来。但考虑奉孝洒脱的性格和当时的风气,若不好酒反而是比较奇怪。那么奉孝被廷斥“不治行检”会不会是因为多次违反“禁酒令”呢?解答这个问题需考证曹总颁布禁酒令的具体时间。


【后操讨乌桓,又嘲之曰:"大将军远征萧条海外。昔肃慎不贡楛矢,丁零盗苏武牛羊,可并案也。" 时,年饥兵兴,操表制酒禁,融频书争之,多侮慢之辞。】——《后汉书 孔融传》


【太祖北伐三郡单于,还住昌国,宴士大夫。酒酣,太祖曰:「孤反,邺守诸君必将来迎,今日明旦,度皆至矣。其不来者,独有邴祭酒耳!」言讫未久,而原先至。】——《邴原传别传》


昌国在山东境内,近于易水,曹操建安十二年十一月至易水,之后停留了大约一个月,然后到昌国又停了一下。也就是说在建安十二年十二月左右,曹操还有“酒酣”的行为,那时还没下禁酒令。


ps 有质疑曹操从乌桓回军邺城为何要绕行山东,估计是因为前一年,也就是建安十一年,昌豨复叛(这个牛人叛变过五次),于禁杀之。曹操则东征海贼管承,管承逃入东海。曹操听从何夔的谏言派郡丞黄珍去说服管承,管承请降。北伐回军绕行山东,是为了看斩昌豨收管承后东方是否真的平定了。


-----------------------------------------------------------------------------


【夫酒之为德久矣。故先哲王,类帝禋宗,和神定人,以齐万国,非酒莫以也。故天垂酒星之耀,地列酒泉之郡,人著旨酒之德。尧不千钟,无以建太平;孔非百斛,无以堪上圣。樊哙解卮鸿门,非豚肩钟酒,无以奋其怒;赵之厮养、东迎其王,非饮卮酒,无以激其气。高祖非醉斩白蛇,无以畅其灵;景帝非醉幸唐姬,无以开中兴;袁盎非醇醪之力,无以脱其命;定国不酣饮一斛,无以决其法。故郦生以高阳酒徒,著功于汉。屈原不酺醩歠醴,取困于楚。由是观之,酒何负于政哉!】


昨承训答,陈二代之祸,及众人之败,以酒亡者,实如来诲。虽然,徐偃王行仁义而亡,今令不绝仁义;燕哙以让失社稷,今令不禁谦退;鲁因儒而损,今令不弃文学;夏商亦以妇人失天下,今令不断婚姻。而将酒独急者,疑但惜谷耳,非以亡王为戒也。】——《难曹公表制酒禁书》


《难曹公表制酒禁书》共两篇,前一篇的大意是许多名人因酒成事,酒并没有危害社稷,为什么要禁酒呢?曹总的回信没有原文,但能推得大意是举了一堆因酒误事导致祸乱的例子。孔融回信则言你说的没错,因酒致祸确有其事,但还有因仁义、谦让、儒学、妇人致祸的,为什么单单禁酒,不连婚姻一起禁了。从曹总还有耐性回信来看,禁酒令应在建安十三年正月曹总回邺城之后,建安十三年七月南征刘表之前。


综上所诉,由于奉孝去世于建安十二年年末,而禁酒令颁布于建安十三年年初,所以禁酒令恰颁布于奉孝逝后,奉孝生前饮酒是不犯禁的。


ps 虽然后汉书给出禁酒令的原因是【年饥兵兴】,孔融也说【疑但惜谷耳,非以亡王为戒也】(个人觉得下禁酒令是为了珍惜粮食不是比怕亡国更有道理吗?)但曹公最艰难的时候是建安五年打完官渡之后,建安九年拿下邺城后基本上就没那么缺粮了,若奉孝果真好酒,似乎可以脑内个小剧场:


曹总:今年新酒都给奉孝陪葬。


臣下:(为难)那别人买不到酒怎么办。


曹总:我这就给陛下上表禁酒。


孔融:曹孟德你就是吝惜粮食酿酒才上表禁酒,害得我们都没酒喝。


曹总:……(我惜的不是粮食,我惜的是奉孝。没有奉孝陪我喝酒,难道让我看着你们喝酒吗!)


孔融遂遭构下狱,卒。


----------------------------------------------------------------------------


【昔天下初定,吾便禁家内不得熏香。後诸女配国家,因此得烧香。吾不烧香,恨不遂初禁,令复禁不得烧香。其所藏衣,香著身亦不得。】——《内戒令》


曹总《内戒令》今人的评价很高,对他儿子的影响却并不怎么好。


【建平又善相马。文帝将出,取马外入,建平道遇之,语曰:“此马之相,今日死矣。”帝将乘马,马恶衣香,惊啮文帝膝,帝大怒,即便杀之。】——《三国志-方技传》


大概是少时不得烧香,后来当上皇帝得以烧香却不会烧,丕子就被马嫌弃了。


马:怪我喽。


曹丕:怪我爹。


曹植饮酒不节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十七岁刚会喝酒爹就下了禁酒令,等允许喝了就一发不可收拾。


---------------------------------------------------------------------------


曹总在建安十年曾下禁碑令,以为立碑的风俗【妄媚死者,增长虚伪,而浪费资财,为害其烈】。不过也有例外,令君粉基本都知道,令君是有碑的,前辈的考据文章见此:


从汉魏之际的丧葬制度看荀彧葬礼的规格和葬地_荀彧吧_百度贴吧


https://tieba.baidu.com/p/3035396000?red_tag=1169702841


奉孝也是有碑的,只是裴松之不粉奉孝,裴注中没提所以知道的比较少。


【(阳翟县)城西有《郭奉孝碑》。(守敬按:《三国·魏志·郭嘉传》,字奉孝,阳翟人。太祖辟为司空军祭酒,封洧阳亭侯。此碑欧、赵皆不著录,洪但载郦说,盖已佚,下碑同。)】——《水经注-卷二十二》


郦道元生活在北魏,而【欧、赵】中欧指《集古录》的作者欧阳修、赵指《金石录》作者赵明诚。【洪】则指《隶释》与《隶续》的作者洪适,这三位即是”宋代金石三大家“。也就是说奉孝的碑在北魏时期还有,宋朝时已佚失了。


这样看来虽然路途遥远但奉孝还是从易县归葬阳翟,曹总还给立了碑(所以曹总就算禁令中说得再旷达到奉孝这还是想不开),可惜碑文没有留传下来,不过总觉得没有什么描述奉孝的文字能超越曹总那篇能当碑文+诔文+情书看的表文了。另外奉孝那么远都回来了,文若公达也该归葬颍阴吧,寿春的墓可能是衣冠冢?反正要是都回颍川的话身后也比较热闹。


ps 颍川郭氏另有两残碑宋时犹存,为《汉丹阳太守郭旻碑》和《汉太尉郭禧碑》(郭旻是郭禧的兄长)。

【郭嘉计略】郭嘉献策东征刘备真的坑了于禁吗

流云天际:

首先理清相关的史料顺序(未标注则语出武帝纪)


建安四年:


1、【秋八月,公进军黎阳,使臧霸等入青州破齐、北海、东安,留于禁屯河上。九月,公还许,分兵守官渡。冬十一月,张绣率众降,封列侯。十二月,公军官渡。】


(也就是说袁曹早就互怼,如果没有刘备叛逃,衣带诏事发,官渡对峙建安四年十二月就正式开始了)


2、【袁术自败於陈,稍困,袁谭自青州遣迎之。术欲从下邳北过,公遣刘备、朱灵要之。会术病死。程昱、郭嘉闻公遣备,言於公曰:“刘备不可纵。”公悔,追之不及。备之未东也,阴与董承等谋反,至下邳,遂杀徐州刺史车胄,举兵屯沛。遣刘岱、王忠击之,不克。】


3、【先主未出时,献帝舅车骑将军董承辞受帝衣带中密诏,当诛曹公。先主未发。是时曹公从容谓先主曰:“今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本初之徒,不足数也。”先主方食,失匕箸。遂与承及长水校尉种辑、将军吴子兰、王子服等同谋。会见使,未发。事觉,承等皆伏诛。】(语出先主传)


4、【先主据下邳。灵等还,先主乃杀徐州刺史车胄,留关羽守下邳,而身还小沛。】(语出先主传)


问题:刘备到底是什么时候到的徐州,又是什么时候反的?


刘备被派去徐州阻拦袁术北上在建安四年夏(袁术死于六月,刘备去徐州一定在六月之前),此时刘备在曹操的监视之下,并没有被放——如果此时刘备杀车胄,曹操追之不及,后悔的话,他不可能等过了半年(这半年曹总又不是忙得完全没有空),直到建安五年正月才冒着被抄后路的危险打刘备。


【先主据下邳,灵等还】一事应该发生在建安四年十一月,曹操新收降张绣得意忘形时,疏忽了对刘备的控制。而曹操得知【先主乃杀徐州刺史车胄,留关羽守下邳,而身还小沛】应该在十二月返回官渡的路上,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嘉与程昱俱驾而谏】,因为当时程昱驻守鄄城,而郭嘉可能是和于禁留守官渡(奉孝不知是特别待见张绣还是特别不待见张绣,总之他加入曹营后曹操两征张绣他一言不发,张绣投降他也没去),所以才会在得到消息后一同赶去见曹操。


建安五年春正月:


5、【五年春正月,董承等谋泄,皆伏诛】


6、【五年春正月,公将自东征备,诸将皆曰:“与公争天下者,袁绍也。今绍方来而弃之东,绍乘人后,若何?”公曰:“夫刘备,人杰也,今不击,必为后患。袁绍虽有大志,而见事迟,必不动也。”郭嘉亦劝公,遂东击备,破之,生禽其将夏侯博。备走奔绍,获其妻子。备将关羽屯下邳,复进攻之,羽降。昌豨叛为备,又攻破之。公还官渡,绍卒不出。二月……】
7、【太祖欲速征刘备,议者惧军出,袁绍击其后,进不得战而退失所据。语在武纪。太祖疑,以问嘉。嘉劝太祖曰:“绍性迟而多疑,来必不速。备新起,众心未附,急击之必败。此存亡之机,不可失也。”太祖曰:“善。”遂东征备。备败奔绍,绍果不出。】(语出郭嘉传)


8、【从征张绣於安众,围吕布於下邳,破别将,击眭固於射犬,攻刘备於沛,皆破之,拜讨寇校尉。】(语出乐进传)
9、【冀州别驾田丰说袁绍曰:“曹操与刘备连兵,未可卒解。公举军而袭其后,可一往而定。”绍辞以子疾,未得行。丰举杖击地曰:“嗟乎!遭难遇之时,而以婴儿病失其会,惜哉,事去矣!”】(语出袁绍传)
10、【太祖初征袁绍,绍兵盛,禁原为先登。太祖壮之,乃遣步卒二千人,使禁将,守延津以拒绍,太祖引军还官渡。刘备以徐州叛,太祖东征之。绍攻禁,禁坚守,绍不能拔。】(语出于禁传)


6、7、9分别出自武帝纪、郭嘉传、袁绍传,都说明在建安五年正月袁绍并没有向官渡增兵,只有10提到于禁在官渡和袁绍军交锋,结合1可知,在曹操东征刘备期间,袁绍只令对峙中的袁军(黄河沿线的守军)向于禁发动进攻,而并没有从邺城派兵向于禁发动进攻,而于禁原本是被曹操派为“先登”的部队,只是阴错阳差起到了“据守”的作用。


6还可证明【公还官渡】一事发生在建安五年二月之前,进而推得曹操的行军速度之快,从许都到官渡,从官渡出兵攻小沛,取徐州,击下邳,袭东海,再从东海回军官渡,二十日行军约两千四百里,若每破一城需一日,则平均日行约一百五十里。步兵普通行军速度是每日二十里,战时行军速度是每日四十里,急行军速度是每日八十里。也就是说,奉孝这个急击之,是让曹操用普通行军速度的四倍速,急行军的二倍速去打千里以外自身人数四倍的敌军,【兵法,百里而趣利者蹶上将,五十里而趣利者军半至。】,像奉孝这样无视常规的出计,不是奇才就是疯子(在军谋上,估计奉孝两者都是)。


建安五年二月:
11、【渡河攻获嘉,还,从击袁绍於官渡,力战,斩绍将淳于琼。】(语出乐进传)
12、【复与乐进等将步骑五千,击绍别营,从延津西南缘河至汲、获嘉二县,焚烧保聚三十馀屯,斩首获生各数千,降绍将何茂、王摩等二十馀人。】(语出于禁传)
13、【臣前遣讨河内,获嘉之诸屯,获生口,辞云:“河内有一神人宋金生,今诸屯皆云鹿角不须守,吾使狗为汝守。不从其言者,即夜闻有军兵声,明日视屯下,但见虎迹。”臣辄部武猛都尉吕纳,将兵掩捉得生口,辄行军法。】(《获宋金生表》)


(11、12、13显然说的是一件事,就是攻取获嘉,由8知此事发生在曹操东击刘备之后,因为乐进参加了东征;由14知此事发生在袁绍围白马之前,因为袁绍围白马之后曹军就不可那么顺利地渡河作战了。从13可以看出,袁绍在黄河沿线布置的守军的素质真是堪忧,居然听信所谓的“神人”,用狗来守鹿角……)


14、【二月,绍遣郭图、淳于琼、颜良攻东郡太守刘延于白马,绍引兵至黎阳,将渡河。夏四月……】


问题:袁绍的见事迟到底有多迟,郭嘉的计略起作用了吗?


只看9中田丰的话往往会误判袁绍,认为袁绍反应得非常慢,但实际上还真不是,结合14看,二月时袁绍就派人攻白马,自己到黎阳,也就是说,袁绍留给曹操搞定刘备的时间其实只有一个月左右,最多不到五十天(曹总赤壁还莫名晃荡了两个月)。如果曹操不是“急击之”,而是用正常的速度去打刘备,袁绍肯定打过来了。


15、【袁绍在黎阳,将南渡。时昱有七百兵守鄄城,太祖闻之,使人告昱,欲益二千兵。昱不肯,曰:“袁绍拥十万众,自以所向无前。今见昱兵少,必轻易不来攻。若益昱兵,过则不可不攻,攻之必克,徒两损其势。原公无疑!”太祖从之。绍闻昱兵少,果不往。】(语出程昱传)


(曹总要给程昱增兵已经是建安五年二月袁绍到黎阳时的事了,此时东征已经结束了,把此事说在东征刘备的事件中是把时间线误排了。)


既然已经证明了【绍攻禁,禁坚守,绍不能拔】中的【绍】不是袁绍,而是袁绍原本在黄河沿岸素质堪忧的守军,袁绍在刘备东征期间没有往前线增兵。因为郭嘉料到袁绍来得慢,曹操采用“急击”刘备(四倍速行军)的方法,在袁绍大军压境,攻破于禁前回军,那么“东征坑于禁”这种说法就不能成立了。况且东征刘备这件事情实在是不可不做,【此存亡之机,不可失也】如果没先打垮刘备,官渡之战时刘备在曹操背后捣乱,曹操当时力量薄弱,被袁绍大败的话,也就不用谈然后了吧。

【郭嘉计略之东征刘备】比子午谷更“不靠谱”的奇谋

流云天际:

东征刘备相关史料整理见此


子午谷奇谋的史料如下:


【夏侯楙为安西将军,镇长安,亮於南郑与群下计议,延曰:“闻夏侯楙少,主婿也,怯而无谋。今假延精兵五千,负粮五千,直从褒中出,循秦岭而东,当子午而北,不过十日可到长安。楙闻延奄至,必弃城走。长安中惟御史、京兆太守耳。横门邸阁与散民之谷,足周食也。比东方相合聚。尚二十许日,而公从斜谷来,必足以达。如此,则一举而咸阳以西可定矣。”亮以为此计危,不如安从坦道,可以平取陇右,十全必克而无虞,故不用延计。】


众所周知的“子午谷奇谋”争论了一千八百多年,诸多大神总结出的难点主要有:


一、魏延从褒中出发,循秦岭东行,进入子午谷,循子午谷到长安,这个行军全长约一千里,必须在十天内完成,即日行百里,连续行军十日。


二、曹魏长安守将夏侯懋得知魏延军突然来到时,一定要弃城逃跑,不能据城死守。


三、曹魏的关东援军要在二十天后才能到达长安。


四、诸葛亮大军从斜谷出发,必须在三十天之内到达长安或潼关,同魏延会合。


双方兵力比:魏延军一万(五千战斗,五千运粮);曹魏守军两万左右(长安城内一万,周边一万)


失败后果:蜀军损失全军的十五分之一,损失大将魏延,受到重挫。


注:1、子午谷长度众说纷纭,从五百里到一千里都有,个人觉得子午谷道路难行,就折合一千里计算行军速度了。


2、此时曹真尚未总督西事,【蜀大将诸葛亮寇边,天水、南安、安定三郡吏民叛应亮,帝遣大将军曹真都督关右,并进兵。右将军张郃击亮於街亭,大破之。亮败走,三郡平。丁未,行幸长安。】诸葛亮第一次北伐后曹真才开始坐镇关右,后换掉了长安守将夏侯懋。


-----------------------------------------------------------------------------
不妨用相同的条件对比分析奉孝“急击刘备”这一计谋,这个计谋要想成功必须满足的条件有:


一、曹操从许都到官渡,从官渡出兵攻小沛,取徐州,击下邳,袭东海,再从东海回军官渡,行军全长约两千四百里,必须在二十天内完成(若每破一城需一日,则日行约一百五十里,连续行军二十日)。


二、刘备、关羽、张飞、昌霸必须全部一击而破,不能有人据城死守。


三、袁绍主力必须三十天后才能进军延津。


四、由于袁曹双方已经在延津对垒,袁绍即使主力不出,也会命令对垒中的袁军向延津发起进攻。于禁必须用两千守军抵挡对方守军及周边援军的进攻,守住延津。


双方兵力比:曹操领军八千左右,刘备在徐州总的杂牌军约一万五千,昌霸军两万左右。


失败后果:延津—官渡防线失守……曹老板领军各处打秋风?说实话我想不出官渡失守要怎样计算曹老板的损失。


注:1、奉孝所谓急击之到底有多急:给大家一个概念,三国时期步兵普通行军速度约每日二十里,战时行军速度约每日四十里,急行军速度约每日八十里。日行一百五十里几乎是普通行军速度的四倍,急行军速度的二倍。


(用步兵的行军速度是因为当时曹总肯定没有八千匹马,所以不可能像收服河北后的白狼山打乌丸,江陵追刘备那样轻骑奔袭,很轻易就一日一夜三百里。)


另一个佐证是司马懿非常享名的战役“八日克孟达”,孟达予诸葛亮书中写道【宛去洛八百里,去吾一千二百里,闻吾举事,当表上天子,比相反覆,一月间也,则吾城已固,诸军足办。】,也就是说从宛城到洛阳送信,天子批复加上一千二百里行军正常需要一个月的时间。用轻骑送信洛阳到天子批复大约要五、六天,而行军一千二百里需二十四天左右,即日行五十里。


而实际上【及兵到,达又告亮曰:“吾举事,八日而兵至城下,何其神速也!”】,司马懿在请示的同时就出兵了,平均日行一百五十里,八日行一千二百里,让孟达措手不及。


需要注意的是,虽然日行距离基本相同,但所谓“八日克孟达”,实际上八日只到了上庸,攻下上庸还用了十余天,况且回军用多少时间都无所谓。而“急击刘备”是二十天必须完成【去—打—回来】,个人觉得难度直升若干级。


2、刘备逃的有多快:裴注中引《魏书》【是时,公方有急於官渡,乃分留诸将屯官渡,自勒精兵征备。备初谓公与大敌连,不得东,而候骑卒至,言曹公自来。备大惊,然犹未信。自将数十骑出望公军,见麾旌,便弃众而走。】


如果觉得魏延说【楙闻延奄至,必弃城走。】这话不靠谱,我们看刘备的表现【见麾旌,便弃众而走。】,真是【备闻曹至,弃城走】。刘备没见到曹操本人,看见曹字旗就跑了,听起来似乎不可思议,但真实性应该很高,“急击刘备”这个过程一共才持续了二十天,除去行军时间,几乎没有时间留给攻城战,如果不是敌人望风而逃,根本解释不通。


-----------------------------------------------------------------------------


结论是,和奉孝“急击刘备”的奇谋相比,子午谷奇谋居然看起来要更靠谱一点……但是人家曹总真的在二十天跑了两千四百里,刘备真的很给面子地逃了,袁绍真的因为儿子病了没出兵,于禁真的用两千兵守住了延津,所以,这个看似“不靠谱”的奇谋真的成了!!!


不过个人不觉得葛公不用子午谷奇谋是错的决定,毕竟天下只有一个为曹操“执其咎”的郭奉孝,也只有一个对郭嘉计无不从的曹孟德。同样的时势,若不恰是这两个彼此相知军事奇才,结果只怕会完全不同。

【时间考】郭嘉投曹的具体时间

流云天际:

开了个点梗,亲们非常踊跃,在这里鞠躬。这篇时间考一直写的不满意所以没有搬,但要写点梗不搬这篇很多问题不好解释,所以请先将就着看吧。


1、【军祭酒郭嘉,自从征伐,十有一年。】


【自在军旅,十有馀年,行同骑乘,坐共幄席。】——《请追增郭嘉封邑表》


【郭奉孝年不满四十,相与周旋十一年,阻险艰难,皆共罹之。】——《与荀彧悼郭嘉书》


古人不足一年按一年记数,十年多不足十一年按十一年记,十一年多不足十二年按十二年记,也就是说奉孝和曹总交游了十年多不足十一年


2、【年三十八,自柳城还,疾笃,太祖问疾者交错。及薨,临其丧,哀甚】——《郭嘉传》


九月,公引兵自柳城还,康即斩尚、熙及速仆丸等,传其首……十一月至易水,代郡乌丸行单于普富卢、上郡乌丸行单于那楼将其名王来贺。】——《武帝纪》


郭嘉去世为建安十二年九月自柳城还之后,建安十三年正月之前,因为病逝时已跨年史书会特意说明。那么奉孝最可能是十一月前后在易水病逝。据此可推得郭嘉初遇曹操的时间不早于建安元年九月,不晚于建安三年正月


3、【(郭嘉)年二十七,辟司徒府。】——《傅子》


【(建安元年)冬十一月丙戌,曹操自为司空,行车骑将军事,百官总己以听。】——《孝献帝纪》


【嘉出,亦喜曰:“真吾主也。”表为司空军祭酒。】——《出郭嘉传》


郭嘉年二十七,辟司徒府是在建安元年的事,有说【辟司徒府】是【辟司空府】的误作,个人觉得不是。其一是奉孝见袁绍,未领职便辞去,结合奉孝对刘表等一针见血的评价,还有《十胜论》中对曹公的了解。个人觉得奉孝是实地考察了曹总一段时间,觉得差不多才同意文若引见。其二是当时公府极度缺人,【群僚饥乏,尚书郎以下自出采稆,或饥死墙壁间,或为兵士所杀】献帝东归途中,掾属多死,急需招人干活。司徒府府主一直是赵温且管人事,司空府的府主张喜则在九月被罢职了,空了两个月后才被曹总接下。奉孝以白身应辟司徒府要比司空府合理。顺便说一句,虽然个人支持奉孝与文若在颍川就是旧识,但奉孝辟司徒府应该和文若无关,公府掾属是府主私臣,而尚书台可以自辟令史,没必要这样欠人情兜圈子。


据上可知,建安元年十一月曹操在许被拜为司空,奉孝见曹总应该在此之后,个人觉得从情境来看,曹总不太可能刚拜司空就见奉孝,其一是时间紧,建安元年十月刚打完杨奉,建安二年正月又跑到宛城打张绣了。其二是此时正志得意满,很难想象到会写出【自志才亡后,莫可与计事者】这样的话。


4、【(建安元年)冬十月,公征奉,奉南奔袁术……吕布袭刘备,取下邳。备来奔。程昱说公曰……】


【(建安三年)秋七月,公还许……吕布复为袁术使高顺攻刘备,公遣夏侯惇救之,不利。备为顺所败。九月,公东征布。】——《武帝纪》


【袁术来攻先主……是岁建安元年也。先主与术相持经月,吕布乘虚袭下邳……先主求和於吕布,布还其妻子……(先主)复合兵得万馀人。吕布恶之,自出兵攻先主,先主败走归曹公。曹公厚遇之,以为豫州牧。将至沛收散卒,给其军粮,益与兵使东击布。布遣高顺攻之,曹公遣夏侯惇往,不能救,为顺所败,复虏先主妻子送布。曹公自出东征】——《先主传》


由上可知,刘备投曹公一共有两次,一次在建安元年十月到建安二年正月之间,另一次在建安三年七月到九月之间。结合曹公的表现(建安元年时轻易让刘备回徐州向吕布求和,建安三年则【(曹公)助先主围布於下邳,生禽布。先主复得妻子,从曹公还许。(曹公)表先主为左将军,礼之愈重,出则同舆,坐则同席】),可以推断出奉孝对刘备不可杀、不可纵、要善待的谏言,并非说于建安元年,而是说于建安三年。也就是说虽然刘备在建安元年投奔过曹公,但奉孝有关刘备的谏言并不说于此时(《资治通鉴》的时间线有些问题),因而也不能推得奉孝在建安元年已经在曹营中了。


5、【二年春正月,公到宛。张绣降,既而悔之,复反……公谓诸将曰:“吾降张绣等,失不便取其质,以至於此。吾知所以败。诸卿观之,自今已后不复败矣。”遂还许。】——《武帝纪》


奉孝与曹总初见应该在许,因此要找安元年十一月之后建安三年正月之前曹总回许县的记录。建安二年正月打张绣失败后有一次,这时候应该是曹公情绪比较低落的时候,符合【莫可与计事者】这种基调。


6、【(建安二年)秋九月,术侵陈,公东征之。术闻公自来,弃军走,留其将桥蕤、李丰、梁纲、乐就;公到,击破蕤等,皆斩之。术走渡淮。公还许。】——《武帝纪》


建安二年九月打败袁术后曹总又回了一次许县,曹郭此时相见也有可能。


7、有关《十胜论》和《四胜论》的普遍观点是:


一、四胜论在前,十胜论在后。


二、十胜论是发表于郭嘉初见曹操的时候(曹总有面试谋臣的习惯)。


默认这两个论断都没有错,那么四胜论的时间点很清楚:


【太祖方东忧吕布,南拒张绣,而绣败太祖军於宛。绍益骄,与太祖书,其辞悖慢。太祖大怒,出入动静变於常,众皆谓以失利於张绣故也。锺繇以问彧,彧曰:“公之聪明,必不追咎往事,殆有他虑。”则见太祖问之,太祖乃以绍书示彧,曰:“今将讨不义,而力不敌,何如?”……夫以四胜辅天子,扶义征伐,谁敢不从?绍之强其何能为!”太祖悦。彧曰:“不先取吕布,河北亦未易图也。”】——《荀彧传》


也就是说,四胜论是在建安二年春,曹操经历宛城之败后回许都时,荀彧来看他,顺便提出的。很可能就是在此时,荀彧举荐了郭嘉。郭嘉来见曹操时,曹操就把不久前请教过荀彧的问题作为试金石来问郭嘉,郭嘉就说了十胜论。


【太祖谓嘉曰:“本初拥冀州之众,青、并从之,地广兵强,而数为不逊。吾欲讨之,力不敌,如何?”……嘉又曰:“绍方北击公孙瓒,可因其远征,东取吕布。不先取布,若绍为寇,布为之援,此深害也。”】——《傅子》


可以看出,除了四胜论与十胜论的正文外,曹总向荀郭二人提出的问题基本上是相同的,荀郭二人也都在后面缀了一句话,让曹操在打袁绍前先搞定吕布。有人怀疑袁绍北击公孙瓒是建安三年的局势,郭嘉怎么能在建安二年说出来了。其实不对,曹操和吕布早就结了仇,袁绍跟公孙瓒也来来回回打了好几年,建安二年正是两边局势都紧张的时候。而且分析一下曹操在征吕布前的两次战争,袁术要称帝这是不可预料事件,征张绣,这是曹操自己惹的祸(曹公大事明白小事糊涂,好多敌人都是他莫名其妙惹出来的)。所以,建安二年初,郭嘉将趁袁绍打公孙瓒时征吕布做为下一步战略目标是完全合乎情理的。


----------------------------------------------------------------------------


结论:综上,郭嘉投曹的时间最可能是建安二年春,宛城之战结束后;另或建安二年九月,南征袁术后。正式从司徒府转任司空府则是在建安三年正月,第一次随军记录是建安三年九月东征吕布。


ps 当初考证这事的主要原因是证明宛城之战是奉孝没随军……其实证明没随军并不用这么麻烦,但各种论战后就变成考证奉孝到底什么时候入曹营了。我记得看过一个总结曹总战绩的文,奉孝在曹营期间曹总战绩是完胜,因为恰好前一败是宛城,后一败是赤壁。这样看来郭乌鸦完全是曹总的吉祥物。

【时间考】陈群廷斥郭嘉“不治行检”的具体时间

流云天际:

点梗文正在写荀郭分析,动笔后发现由于荀郭间的直接史料比较少,所以不得不先写几篇【时间考】做铺垫。这几篇时间考个人觉得还都挺有意思,要是能给写文的亲们提供些灵感就更好了。




【初,陈群非嘉不治行检,数廷诉嘉,嘉意自若。太祖愈益重之,然以群能持正,亦悦焉。】——《郭嘉传》


【(荀彧)取士不以一揆,戏志才、郭嘉等有负俗之讥,杜畿简傲少文,皆以智策举之,终各显名。】——(出《荀彧传》裴注)


“不治行检”一事给奉孝带来了相当多的粉和黑,在嘉吧翻到过许多论战“不治行检”到底是什么行为的帖子。而此事具体发生在什么时候,陈群是在什么官位上廷斥奉孝,把这个问题论证清楚对正确理解不治行检很有必要:


1、【属吕布破,太祖辟群为司空西曹掾属。】——《陈群传》


陈群被曹操辟为司空西曹掾属是在打败吕布之后,也就是建安三年十二月左右。


2、【自刘备叛后,东南多变。太祖以陈群为酂令,夔为城父令,诸县皆用名士以镇抚之,其后吏民稍定。】——《魏书》(出《何夔传》裴注


【(建安四年)六月,至江亭。坐篑床而叹曰:“袁术乃至是乎!”因愤慨结病,呕血死。】——《后汉书-袁术传》


【(陈纪)年七十有一,建安四年六月卒。】——《鸿胪陈君碑》


【除萧、赞、长平令,父卒去官。】——《陈群传》


魏书的记载有点问题,因为陈群的父亲陈纪在建安四年六月就去世了,那时刘备虽然去徐州拦截袁术但还没有背叛曹操。不过仍能证明陈群从司空府外放郡县必然在建安四年六月前。


3、【后以司徒掾举高第,为治书侍御史,转参丞相军事。】——《陈群传》


父死当服斩衰,丧期三年,通常二十七个月除服,也就是说陈群再辟司徒府为掾应在建安七年以后,通常公府掾属任期满一年后方可举高第,也就是说陈群任治书侍御史大概在建安九年


陈群在司徒府做掾属时,当然和奉孝没有交集。治书侍御史则是御史台的属官,建安九年奉孝不是在随军打邺城就是已经搬到邺城去了,而御史台还在许县(曹操搬到邺城只搬了司空府,因为他只有权搬司空府属官,尚书台、御史台属官都还在许县),两人根本不在同一个地方,自然也不会发生廷斥事件。


等陈群再转参丞相军事,已经是建安十三年以后,那时奉孝已经去世了。


总之,陈群唯一一个可能廷斥奉孝的职位是司空西曹掾属,任期在建安三年十二月到建安四年五月。


-----------------------------------------------------------------------------


【汉制,丞相、太尉属吏分曹治事,有西曹。吏员正者称掾,副者称属。初主领百官奏事,后改为主府内官吏署用。】


西曹最主要的职责是公府内官吏的任免,另外还有在奏事时维持廷议秩序的职责。所以陈群廷斥奉孝,很可能不是因为奉孝犯的错误严重,只因为两个人都在“廷上”。


从曹总的表文来看,奉孝【每有大议,发言盈庭】,从曹老板的角度大概是我家奉孝真帅,从陈群的角度大概就是郭奉孝这家伙又不守规矩破坏廷议秩序了……


另外【自在军旅,十有馀年,行同骑乘,坐共幄席】,尊长赐席,三让方可受之,奉孝要是廷议时没三让就和曹总坐一张席子,按礼制也是非常严重的不敬行为。


-----------------------------------------------------------------------------


奉孝生活的年代,我们现代人看起来非常不可思议的事,都可能让一个人“负俗之讥”,甚至遭受”廷斥“。


【(荀淑)少有高行,博学而不好章句,多为俗儒所非,而州里称其知人。】——《后汉书-荀淑传》


【诸葛亮在荆州,与石广元、徐元直、孟公威俱游学,三人务于精熟,而亮独观其大略。每晨夕,从容抱膝长啸。而谓三人曰:‘卿三人仕进,可至刺史郡守也。’三人问其所至,亮笑而不言。】


荀淑是文若的爷爷,他“负俗之讥”的原因是“博学而不好章句”,结合孔明先生的事迹,可以推得当时做学问的“正道”是“精熟章句”,若是”观其大略“地读书,就会招致非议了。


【(陈矫)本刘氏子,出嗣舅氏而婚于本族。徐宣每非之,庭议其阙。太祖惜矫才量,欲拥全之,乃下令曰:“丧乱已来,风教彫薄,谤议之言,难用褒贬。自建安五年以前,一切勿论。其以断前诽议者,以其罪罪之。”】


陈矫的事就更无奈了,他的父亲本姓刘,但他出嗣自己的舅舅,随母亲姓陈,娶妻时娶了父亲的同族女。周礼规定同姓不婚,也就是堂兄妹间不能娶嫁,陈矫虽然姓陈,但他娶刘氏还是娶实际上的堂兄妹,所以招致非议。


个人看来,陈矫确实违反了周礼,但娶都娶了,难道还要逼人家离婚吗?又或是再逼出一个”吴起杀妻“?曹总的态度倒是值得点赞,汉末礼崩乐坏,建安五年之前的事,无论对错都不准再提了,谁再提就以谁诽议之人的罪罚谁。


虽然《魏氏春秋》中说曹总下这个令是为了陈矫,但考虑到奉孝被廷斥在建安四年,而曹总又恰好下令说建安五年以前的事都不算,于是脑内个小段子:


建安七年,陈群父孝期满,回司空府报道。


曹操:长文啊,你回来上班前先看下新发的注意事项。


陈群接过来一看,【自建安五年以前,一切勿论。其以断前诽议者,以其罪罪之】


陈群:……我选择跳槽。



说糙一点,我一直觉得,写CP是要对双方都有爱的,而不是找个人来满足你想让人爱or艹你本命或者让你本命爱or艹人(or代入自己)的欲望。
唔...可能我是个传统的人。

吐槽

说真的,如果不爱,那就别写。

你笔下的人,还是他吗?

嗯我说的是我嘉,尤其某个CP中的我嘉。


好了我删了郭荀郭tag。

为君祭酒(修补版)——说说曹操《短歌行》的二三事

ting小阁楼:

      强迫症忍不了病句,所以重修重发,顺便补充下感觉没说清楚的地方,被打扰到的抱歉T_T


      圈内貌似很多人默认《短歌行》是曹总写给郭嘉的,前两天翻清代人编的《重订文选集》,里面说:“(《短歌行》)篇中曰君,曰嘉宾,曰相存,曰旧恩,意中确有所指之人。”看到这句话,我就意识到发掘这首诗和郭嘉的关系是多么得有必要,之所以不说是脑洞,因为我觉得这真的很靠谱啊。


 


       先说这首诗的题目,《短歌行》属于乐府诗,长歌、短歌是指歌声的长短区别。据唐代元稹同学所说,唐以前乐府诗有两种,“由乐定词”和“选词配乐”,而《短歌行》是属于先有曲子后作词的那种,也就是短歌行的曲风是固定的,根据流传下来的《短歌行》完全可以推断出曲子用来表达是悼亡、伤逝的,举几个例子:


       子桓“其物如故,其人不存”


       傅玄“何意今日,忽然两绝”


       陆机“人寿几何,逝如朝露”


       所以,这就像咱们不能拿着大悲咒的曲子去填个义勇军进行曲的词一样,曹总所作的诗也必然得符合曲子本身伤逝、悼亡的旋律。


       再说创作时间,这个确实扑朔迷离。有说是建安十五年和求贤令一起的,这种说法纯粹就是为了反过来证明诗的主旨是求贤;有说是南下赤壁写的,老三国也是用的这个说法,不过很遗憾这只是苏轼和老罗等人开的脑洞,没依据还有个硬伤:这首诗里引用了《小雅鹿鸣》前四句“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引用《诗经》没什么,但是引用《鹿鸣》这种雅乐的歌辞就很有问题了。其一,雅乐在西汉就快失传了,平常并不演奏,靠着个太乐官制度勉强传承,虽然《鹿鸣》作为天子大型宴会上的必备曲目很例外地被保存下来,但到东汉末年战乱影响下也是“乐章亡缺,不可复知”,直到“魏武平荆州,获汉雅乐郎杜夔,以为军谋祭酒,使创定雅乐。”就是说赤壁之时曹总刚得到杜夔,而重新创定雅乐这种浩大工程不可能那么快完成。其二,《鹿鸣》是天子之乐,即便诸侯用了也是僭越,何况刚当上丞相、南下讨伐“不臣”的曹操呢?想看到电视剧里赤壁江畔宴饮群臣时歌《鹿鸣》之诗应当是不可能的。


       在此基础上,也有说是在建安二十一年五月招待乌丸行单于普富卢(乌丸哎)的宴会上写的,证据还是《鹿鸣》,曹总从建安十八年进魏公之后就不断突破诸侯之礼(毕竟文若都不在了),直到建安二十二年完全采用天子之礼,在这期间有什么大型宴会演奏《鹿鸣》应当不稀奇,曹植就有诗说“式宴不违礼,君臣歌《鹿鸣》”,可见曹魏自逐步突破诸侯礼仪、重新创定雅乐后就有宴饮时奏《鹿鸣》的礼俗。从建安十八年起的大型宴饮当然不少,并没有证据直接证明是哪次宴饮上写的,写于建安二十一年接待乌丸的宴会上只是其中一种比较大的可能。


      关于曹操写《短歌行》的时候是听着《鹿鸣》雅乐还有个佐证,众所周知呢子桓是个大写的父控(?),曹总去世后的一次节日宴会上,他也写了首《短歌行》悼念父亲,说“其物如故,其人不存…呦呦游鹿,草草鸣麑,翩翩飞鸟,挟子巢枝……长吟永叹,怀我圣考……”这仿作痕迹很明显了,其中所谓的“其物如故”会不会指曹操命杜夔制定的、曹魏宴饮必备的《鹿鸣》呢?以此推彼,是不是可以说曹总也是在宴会上听着这首《鹿鸣》悼念另外一个人呢?


       然后咱们看这首诗本身,贴一下最完整版,也是中华书局《曹操集》选用的通行版本: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惟有杜康。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阔谈,心念旧恩。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这诗本身问题也大了去了,历来有人说这首诗意思不连贯,感情忽喜忽悲的,显得魏武帝整个人精神不正常,于是各种文集收录这首诗时进行了不同程度的删减调整,比如唐代《艺文类聚》里,直接把“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阔谈宴,心念旧恩”全删了,认为是伪作,与全诗脱节(这也是个胆儿大的)。还有说这诗本身就是群臣合写,玩的接龙(这位胆儿更大)。


      其实就我解读的话,觉得原来的未删减版还是能说得通的。


      开篇“对酒当歌”八句言愁,“慨当以慷”即“慷慨”,据古义应作“感慨,叹息”解,至于除了叹息字面上的人生苦短,还有没有别的忧思就不好说了。然后“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这几句真是经典啊(还记得最早看的曹郭文就叫《子衿》,还有一篇写的很有爱的《但为君故》),似有似无的怀人之情,若说之前还有所保留,此处便仿佛被醺人的酒意逼了出来。历来呢,为附会“求贤”的主题多认为“君”泛指贤才,但秦汉魏晋时候的文献中,“君”多是用作特指的第二人称代词,尤其是在诗词歌赋里,咱们现在诗词界泰斗叶嘉莹教授也曾提出“君”不是泛指,并猜测曹操这里是特指孙权,这猜测我还真不服,说来也怪曹总没事多说了句“生子当如孙仲谋”。若说特指一人,怎么也是郭嘉的可能性最大,郭嘉传我就不引了,曹总怀念奉孝的文也不引了,只是若是真是在乌丸宴饮上写的,那么“心念旧恩”、再次追悼奉孝应当是最为合理的吧。


       痛惜、追悼,然而曹总似乎并不愿意让自己沉溺,直接“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就这样转至宾主尽欢的宴饮确实很突兀,难怪各种被删,然而我觉得,是昔日与奉孝相知相伴的回忆突然撞上了眼前群臣欢饮的现实,如果解读成“求贤”确实会觉得全诗“意多不贯”、乍喜乍悲,但是换成怀人主旨,是不是可以理解成这是虚实两种景象转换的真实反映呢?回忆虽然暂时被打断,但伤逝之情是根植于心的,于是紧接“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忧从中来,不可断绝”,其感伤与“鹿鸣”之前那段一脉相承就说得通了,没必要还把这句话调到前面去。


     “ 越陌度阡”字面上说就是众人跋山涉水而来,“枉用相存的“存”我觉得或许可以取“安慰、慰藉”的意思,不过不确定,因为这样理解的话曹总的意思就是我感谢在座宾客千里而来,不过你们不用安慰我了,我心里的追思不可断绝。接着曹总又说“契阔谈宴,心念旧恩”,“契阔”是偏义复词,或偏“契”(相聚),或偏“阔”(分离),我倾向偏“阔”,因为这样可以引申为阴阳两隔。不可断绝的忧思是什么呢,是旧恩啊,越是宴饮甚欢,越是旧恩难断,越是眼前高朋满座,越是想念已经阴阳两隔的故人。这里有必要提一下,清人张玉毂说“‘越陌度阡’四句点清故旧有贤,虽过存而每嗟契阔,激醒忧思难断绝”,说这四句是曹公遥对天上之人作出的慨叹,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四句,整体上好像有化用《古诗十九首》其中那首“明月皎夜光……众星何历历。秋蝉鸣树间,玄鸟逝安适?……”的诗意,那首是表达落难者对高朋弃我而去的不满,所以忍不住猜测这里曹总是不是想表达奉孝过早离开自己的悲伤埋怨呢?或者拆开来看,“乌鹊”呢,应该就是乌鸦,因为古人经常把乌鸦和喜鹊混为一谈,比如《淮南子》就写的是乌鸦作桥来使牛郎织女相见,事实上咱们都知道是“鹊桥”,汉代人对乌鸦的态度还是很友好的。另外钱钟书有次谈经学的时候提到说“乌即周室王业之征”,所以可能曹总是以乌鸦自喻,局势混乱,南下战败,彷徨无依的是自己平定天下的抱负,也是与故人的约定啊。


       最后“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结束无尽的思念,转作千钧之力,自我勉励吧。


写完我真的不觉得这么解读是因为自己身为曹郭党脸大,虽然每次与朋友讨论这些她都说我戴着老花镜故意放大又过度敏感